第二十四章雪陵咒

昆仑山口的风裹着冰碴，在周忘的青铜鳞甲上刮出火星。他望着雪峰间若隐若现的青铜阙顶，喉间泛起的血腥味竟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。掌心螭魄残片正在发烫，将方圆十里的积雪灼出北斗状孔洞。

"客官，雪陵的路要拿命换。"牵驼人摘下狐皮帽，露出额间七星冻疮。他手中青铜驼铃的纹路，竟与周忘逆鳞的裂纹完全契合。

驼队刚转过冰裂谷，牵驼人突然吹响骨哨。十二匹骆驼应声炸开，皮毛下钻出青铜螭首锁链，将周忘捆在冰壁上。冰层深处传来闷雷般的震动，积雪簌簌落下，露出下方数以万计的青铜俑——每个俑身都嵌着河工族的青铜腰牌。

"周家人果然来了。"牵驼人撕开面皮，露出冰川般透明的脸庞，"三百年了，我们雪陵人等的就是今天。"

周忘的逆鳞突然离体，在锁链上灼出青烟。他翻身跃上冰崖，看见整座雪谷正在抬升。那些青铜俑随冰川移动，排列成巨大的傩面图腾，眼窝处涌出液态青铜，将积雪染成诡异的青金色。

"你们不是守陵人..."周忘的龙骨剑劈开冻土，剑气搅碎三具青铜俑，"是当年幸存的河工！"

冰面突然裂开巨缝，青铜螭首自深渊探出。牵驼人跃上龙角，透明的身躯开始结晶："周家用我族人养螭魄三百年，今日该用周家嫡血祭这昆仑龙脉！"

螭首喷出的寒气将空气冻结，周忘的右臂瞬间覆满冰霜。他扯断一缕带着金血的头发，发丝遇风即燃，在冰面上烧出八卦阵图。当阵眼亮起时，冻土中伸出无数青铜锁链，将螭首重新拽回深渊。

"没用的..."牵驼人化作冰晶风暴，"整座昆仑山都是镇螭的祭器！"

雪崩在此时轰然而至。周忘被卷入千丈雪浪，恍惚间看见雪尘中浮着柳寒烟的虚影。她指尖轻点，周忘怀中的螭魄残片突然亮起，在雪崩中照出一条冰晶甬道。

甬道尽头是座青铜祭坛，坛上立着九面冰镜。周忘的倒影在镜中各不相同：有龙首人身的怪物，有浑身溃烂的尸傀，还有具端坐莲台的白骨——额间嵌着他缺失的那枚逆鳞。

"这是你的命轨。"雪陵圣女自冰镜中走出，白发间缀着青铜螭珠，"三百年前周家先祖在此与螭龙立契，每一代长子都要经历九重蜕变。"

她指尖轻触镜面，映出初代镇龙人的秘典：崇祯年间，周家先祖在昆仑山巅剜出螭龙双目，龙血浸透山脊形成青铜矿脉。那些"病逝"的周家产妇，实则是被活埋在矿脉节点的人牲。

"螭魄不是怨气..."周忘的龙目淌出血泪，"是螭龙被夺双目后的诅咒！"

圣女突然扯开冰绡长袍，露出心口青铜色的龙爪胎记："当年剖龙目时，我族先祖被迫为周家背咒。今日只要你自愿祭剑，这诅咒..."

话音未落，祭坛突然倾斜。周忘的逆鳞自动嵌入坛心，九面冰镜同时爆裂。镜中那些可怖的倒影竟化虚为实，咆哮着扑向本体。最接近的龙首怪物咬住周忘左肩，利齿间滴落的毒液将冰面蚀出深坑。

"天地玄宗..."周忘忍痛结印，龙骨剑分化九道虚影。剑光穿透怪物的刹那，他看见每个幻影心口都嵌着枚青铜螭珠——正是圣女发间的饰物。

冰殿穹顶突然坍塌，真正的昆仑龙脉显露真容：山体内部布满青铜血管，每条脉络都涌动着螭魄残片。周忘的逆鳞裂纹已蔓延至脖颈，他握剑刺向主脉节点时，整座山体发出垂死的龙吟。

"不要！"圣女化作冰墙挡在剑前，"龙脉毁则螭魄爆，九州生灵..."

剑锋毫无停滞地贯穿冰墙，刺入青铜脉轮。山崩地裂的轰鸣中，周忘看见三百年前的真相：周家先祖跪在螭龙尸身前，用龙血在自己心口刻下换命咒。那些所谓"镇龙"的青铜器，实则是转移诅咒的媒介。

螭魄残片如流星四射，周忘在坠落的青铜雨中抓住最关键的那枚。残片内封着滴龙目精血，触及他逆鳞的刹那，整座昆仑山开始虚化。雪陵圣女在消散前，将冰晶凝成钥匙插入他脊骨："去归墟...真正的答案在..."

雪崩吞没了未尽的话语。周忘从万丈高空坠落，怀中残片拼合成的龙目突然睁开。月光下，雪地浮现出新的青铜碑文：

"九星归位日，螭血洗恩仇"

他砸进冰湖时，湖水竟自动分开。湖底躺着具青铜棺椁，棺面刻满河工族的星象图。当周忘的逆鳞触及棺盖时，昆仑山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龙啸——那座被他刺穿的青铜脉轮处，正升起遮天蔽日的螭龙虚影。

（第二十四章完）